我只想澄清几件事:第一,这出戏很烂,不是我的错!

好了,夜也未深,别走神,就让我们从我的那个闹钟开始说吧。最开始,他是用来吵醒我的。每天晚上我得拧紧他的发条,然后他就扑哧扑哧地走起来,走得特别欢快,一秒至少能走三下,而且每一下都能发出声响,这让我觉得它十分紧迫,可是它是一只闹钟,告诉我时间几何以及在清晨吵醒我的闹钟,它没有必要紧迫,倘若真的紧迫,那么它是在提醒我紧迫。
是的,我也很紧迫,我已经二十一了,在哪个小说里……嗯,在《黄金时代》里,下乡的知识青年王二也是二十一岁,他觉得他自己是在被锤,同他相比,我觉得我十分幸运,这体现在周围多了一点理性,但在自己的精神层面,我却觉得窘境依旧。
那个年代的年轻人们响应着领袖的号召,到乡下去,离开书本,离开家人,生活开他们的玩笑,体会到幻灭的多于体会到劳动的精髓的,实际上,下乡并不是纯粹的劳动,在那样的年代里,他们需要处理更多的人际关系以及自身精神上的难以接受。他们不是梭罗,乡下不是瓦尔登湖。我一直相信在那样的环境里,他们会有一些特别的渴望,例如,渴望书本,渴望干一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想干的事,这样的渴望,其实我特别有感触。
在我比现在小的时候,我同样有着类似的渴望。老实说,我的情况与知青们不能同日而语,特别是在我还年轻的时候,我的父母尽力地提供着我所能享受的物质,我的父亲,他喜欢说在我们的家乡能吃到最新鲜的海鲜,而在其他城市里是不能够的,他还喜欢说,买衣服,就要买质量好的,能穿十几年的,因此他买的衣服在我和妈妈看来都挺昂贵的。我是说,至少在吃和穿方面,我是绝对的舒服。可是我还是有一些渴望,尽管现在想来比较虚无缥缈,但我说出来应该还是有把握的,那就是,改变。
改变每一天的日出日落,改变每一天的时间流动,改变每一天一成不变的现状,改变每一天无所事事的苦闷,改变每一天见到同样的人和同样的事,改变每一天醒来的状态,改变旧的世界观,重新觉得世界有另外的可能性,然后敢于去改变他们。
当时我的渴望跟后来美利坚国那个黑皮肤人说的其实差不多,“Change, we need, we can!”,那个黑色人跟许多的人这样说,于是直接导致这些人选举他为第四十四届美国总统。我在想,让那些美利坚国的人相信这个说法的,除了总统的修辞富有感染力之外,还应当是这个说法与他们内心的某根弦发生了共振,这根弦在我心里同样拥有,在很多个无法睡着的晚上,它自己会震动开来,发出喧哗与骚动,让我心痒难耐,让我觉得我不应该再按捺。我应该马上起身,摊开纸笔,写一篇小说或填一曲词;我应该拿起吉他吹起口琴唱一首迪伦的歌;我应该推翻身上的大山,翻身成为自己的主人;我应该去看看大山,让浩然之气从我脚底涌起;我应该去看看极地,让冰天雪地使我惊讶;我应该掘出石油、应该结出果实、应该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每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觉得我浑身发热,我觉得压在我身上厚重的棉被应该被掀开、掀开、掀开、掀开……
可是你知道,我没有掀开,就像那首歌唱的: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没有救世主、神仙、皇帝把它掀开,而我,也没有掀开,我只是想着想着想着,冬天的晚上很冷,让人无法拒绝,我躺在舒服的被窝里,睡着了,醒来了,睡着了,醒来了。
白天,我重复地背诵着古旧的知识,它们其实只配成为材料。对于古希腊人来说,知识起码是有趣的,穿着大袍子的老人们争执得面红耳赤,在那幅油画里,所有人都让知识激荡得容光焕发,可是在现实里,没有这样的情景不得不说让人感到遗憾。
白天,我不愿意思考。倘若我没有记错,小波曾极大地赞赏对思维这件事,他大声地说智慧本身是好的,追寻智慧的道路有很多人在走着,他为此感到很开心。这个愣头青,他除了自己穷思考得很快乐之外,看到别人也在思考,他就会乐呵呵地傻笑。我暗自想像这个情形的时候,其实心中充满了苦闷,我无法体会到这种快乐,至今学不会思考。其实,我周围有着那么多的人,他们又是否学会了思考,倘若你认识我,拜托你走过来,摇摇我的脑袋,对我说,我们一起思考吧,这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我其实首先无法改变自己,无法容光焕发,而我的周围也只是些打麻将的、斗地主的、购物的、吃狗肉的、打游戏的、看电影的。
白天,我还花很多的时间在看电影上,关于这件事,我又再次想起小波举过的那个例子:看了三百多遍《天鹅湖》的美国外交官。在我看电影这件事上,我其实经历看到光影声色、剧情跌宕到看到戏里的场景变换、物理移动到最后发现电影其实与我的生活相仿,其实就是重复演绎的物质存在状态而已。我觉得我看到的不是艺术到科学再到哲学的过程,而是一种逃避罢了。在一个假期的白天里,连续看上几个小时的电影,让我觉得我是在自愿接受洗脑,像《发条橙》里的艾力斯一样,我自己撑开自己的眼皮接受洗脑,然后脑子越洗越白越洗越白,洗不出金子,只是洗成了一个白痴。
其实很多个这样的晚上,我都对自己的无力感到凄惨,这绝不是顾影自怜,而是一种对一个无法远离海洛因的瘾君子的怜悯罢了,你对一个家徒四壁、众叛亲离、骨瘦如柴、形容枯槁的人会有怎样的看客心理?别惊讶,这是我的精神状态幻化而成的。
古代中国人爱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又爱说,国家不幸诗家幸。唯有外力使得你家园损毁、颠沛流离,你才会干出一些在你安适时不会干的有力量的事。我年轻时候听过一些类似闻鸡起舞的故事,也知道伟大领袖在大冬天依然用冷水冲凉。我在想,这是否是一种摆脱现状的办法。
夜深了,让我们选择一种结束的方式。
我是这样选择的:给这部电影打上五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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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题目是莱奥纳多的一句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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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还是有一些渴望,尽管现在想来比较虚无缥缈,但我说出来应该还是有把握的,那就是,改变。
我爱小波那个乐观的家伙,傻呵呵的。
我老觉得把我看到的所有王二叠加在一起,就变成小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