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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奇與真相 ——讀《死於自己迷宮的阿本哈坎-艾爾-波哈里》
“昂恩發表過一篇論文，探討弗馬特沒有寫在迪奧方托書頁變白上的一條定理”——這是譯者王永年對博爾赫斯小說《死於自己迷宮的阿本哈坎-艾爾-波哈里》中某一句話的翻譯。我是最近才想起句中的“弗馬特”應該指“費馬（Fermat）”，“迪奧方托”應該指“丟番圖（Diophantu）”，而那條定理，肯定也是因為“這裡空白太小”而寫不下的“費馬最後定理”的證明。這個才明白的細節，讓我重讀了這篇小說。儘管依然沒怎麼讀懂，但我有了一點點猜測。 這篇小說讓一對朋友——詩人鄧拉文和數學家昂溫——講了一個離奇兇殺案。故事有兩個版本。 版本一來自鄧拉文。他敘述了故事的背景、死者離奇死亡之處和各種精巧的細節。故事是什麼，當然很重要，因為囊括博爾赫斯小說的眾多特質，包括迷宮、分岔、圓形、皇宮、身份等，是小說的一大樂趣所在。但我們這裡不關心故事，只關心講故事的人：鄧拉文。在博爾赫斯的描述中，這是個留著黑鬍子的詩人，“據說寫過一部長篇史詩”。小說的第一句話即是鄧拉文的語言和動作：“‘這是我先輩的土地，’鄧拉文一揮手說，他那豁達的手勢不排斥朦朧的星辰，包括了黑沉沉的荒原，海洋和一座宏偉而破敗得像是荒廢马厩”。看得出來，這是位說話行事都有史詩況味的詩人。於是，在鄧拉文敘述的故事版本里，無論是細節、大綱，還是敘述的口氣和詞語的選用，都極具詩人本色，看起來就像一位詩人在描繪一曲發生在他“先輩的土地”上的傳奇。 鄧拉文很想讓他的朋友相信這是個離奇的傳說。一個謎，有許多氤氳曼妙，難以解釋。當他敘述完畢，數學家朋友不太相信，鄧拉文居然惱火了，“罵出髒話”。鄧拉文很為自己的故事著迷，在城鎮裡人們早就爭相談論了，他也見過故事裡的人，甚至由這個故事得到靈感，開始創作詩歌。 版本二來自昂恩，他仔細聆聽了故事，卻覺得其中大有蹊蹺，於是質疑細節，懷疑是杜撰，並有條有理地給出了他認為的故事版本。昂恩的故事內容同樣精彩，但他的敘述方式卻大有不同。昂恩並沒有見過故事中的人物，所有背景和細節都來自鄧拉文，但他就是從中抽絲剝繭。每一處鄧拉文認為無法解釋的，包括人物行為、建築、異國情調、秘密寶藏，在昂恩那裡全部得到清楚的動機闡述，合理分明。很大程度上，鄧拉文也同意了昂恩的解讀。於是昂恩似乎是破解了這個謎，一個眾人流傳的傳說在昂恩那裡變得合理，傳奇有了真相。 昂恩到底是不是個數學家，難以認證。因為試圖征服費馬最後定理的，除了名聲赫赫的歐拉、勒讓德、法爾廷斯等大數學家，還有一大幫搞不清狀況的民科和土著。但博爾赫斯對昂恩的描述卻是中立的，不像描寫詩人鄧拉文，總用一些吐槽的形容詞。假如昂恩真的是個數學家，他還有小半點文科生氣質，因為他讀過愛倫坡、贊格威爾的小說，又懂得古希臘傳說，在對話中信手拈來。相比之下，鄧拉文的氣場就弱了一點，有一次他嘗試引用數學理論，講起“空間的第四維度”，卻被昂恩“嚴肅地”否定了。 到這裡，我們知道了故事的兩個版本，以及兩個敘述者的性格特質和敘述技巧，我們可以八卦以下問題：1）從傳奇版到合理版，故事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2）敘述者的反差頗大，這是博爾赫斯的小說技巧，他為什麼如此安排？為什麼特別要強調“詩人”和“數學家”兩個身份？3）博爾赫斯作為講故事的人，他到底對故事的傳奇和合理有沒有偏好？或者說，他更想自己偏向“詩人”風格還是“數學家”風格？還是他處在比“詩人”和“數學家”更高的維度？ 這三個問題也許都不是太重要的問題，但於我是很有趣味的。對第一個問題，我先是想起了費馬最後定理358年的傳奇流承。博爾赫斯應該在哪本書裡翻到費馬的公式吧，當時他做何感想，他已經想像到謎題被破解時的景況嗎？ 三百多年前，法國南部城市圖盧茲的一位法官在夜裡讀數學著作，手癢時批註，居然批出幾句困擾了無數後世的高貴大腦。整個費馬最後定理的證明就是一出離奇的戲，直到懷爾斯幾百年後說出那句“我想我就停在這裡吧”才大約終結。這不是一個故事的傳奇版變成合理版或真相版，但卻具有類似的性質，即後者取消了前者各種繼續發展的可能性。這到底有令人沮喪的地方，即使後面的版本同樣精彩，也免不了讓人失去繼續看戲的樂趣。從這個角度看，流行媒介和科普書作家應該責怪懷爾斯，因為他完美地終結了一個傳奇。在小說中，鄧拉文也很反感，他認為“謎的答案是中比謎本身乏味。謎具有超自然，甚至神奇之處；答案只是弄玩手法”。 同樣的，霆鋒和柏芝也許早就簽字離婚，但供眾人流傳把玩的卻必須是撲朔迷離的傳奇版。真相版的故事常常不受待見，人類就愛陰謀論，全是八卦狂，這種愛捏造故事八卦故事的特性據說是演化而來，只有如此才能得到撫慰，在社會化中才不致太無聊地生存。 好了，我想我就說到這裡吧。還有第二和第三個問題我想八卦，這裡空白很多，我卻不想多寫，因為留給同樣喜歡八卦的人，大約會有更精彩的演繹。最後，讓我再一次讚歎偉大的小說家和圖書館館長博爾赫斯，您再次讓我失眠了。 ==== 博爾赫斯的這篇小說可以在這裡讀到： 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8532553/。 我是在這本書讀到的：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005255/。
经济学非主流入门教材介绍和私房珍爱教材
一、经济学非主流入门教材 看到那么多介绍经济学入门教材的，来来去去都是萨缪尔森、斯蒂格利茨、曼昆，或者再加个克鲁格曼或者帕金。基本都是大师之作，也大都还是主流的新古典框架。 什么，你是个新左派、女权主义者、环境保护死忠分子，坚定的马克思主义信仰者？你认为传统西方经济学教材充满意识形态偏见？你想要其他选择？ 虽然常说世界上只有一种经济学，但不同的经济学教材还是有的。当然，是不是好选择，取决于你自己的偏好和时间约束。刚好看到激进政治经济学联盟URPE的推荐（http://orz.se/FX1），很非主流（更喜欢说这是不待见的“异端”），为扩大选择集，将其中的经济学和政治经济学整理出来，做了个豆列：http://book.douban.com/doulist/939137/。 许多教材都还没有中文翻译，当然，这是优点。有一两本自己添加，有些也不是入门水平，大部分没看过，翻过的会附上一点评论，或者贴上来自Amazon的评论。 基于阅读过的经验，推荐第4、9本。 1. Economics：此书有些好评，内容处理也非常不同。附上某评论：http://orz.se/FX3。 2. Economics：从目录看感觉非常新鲜，似乎前面花了一些篇幅介绍经济学思想史，很少见。当然，有人也会不喜欢。例如，亚马逊上的一星评论：The book is also extraordinarily poorly organized–we didn’t hit Supply and Demand until weeks into the course. 本书的网上资源（http://orz.se/FX2），有点用。 3. Economics：还是很异端。同样是花了些篇幅讲Economics of History and History of Economics。 4. The Economics Anti-Textbook：非常新颖的处理。微观的内容，每一章分两部分，第一部分将主流教科书的材料摊开，第二部分用所谓critical thinking给主流教科书挑刺，甚至安排好问题，让学生去诘难使用主流教材授课的教授。开头作者就说了，反的不是经济学，而是经济学教材。此书适合读过萨缪尔森、斯蒂格利茨、曼昆、克鲁格曼和帕金等教材的读者，不妨同时看，还可以再用所谓critical thinking质疑本书。 5. Microeconomics In Context：本书的资源在线：http://orz.se/FX5。本书作者之一写了一篇论文阐述了主流经济学教材的一些毛病和应该补充的资料：http://orz.se/FX6。 6. Microeconomics：唔，这是本中级教材了。似乎是比较了主流的微观经济学框架和一个Alternative: Institutionalism and Class Theory。 7. Reintroducing Macroeconomics：也是很不同的宏观书。一般要玩异端，开始总是要吐槽一下主流教材的方法论。具体可看一下这篇review：http://orz.se/FX7。 8. The Roller Coaster Economy：这不是教材，只是讨论了过山车似的商业周期。 9. [...]
消遣式阅读有必要吗？
在这里必须犯一个过于自负、且让人讨厌的错误，就是决绝地回答“消遣式阅读毫无必要”。 我是在无意识地盯着地铁中的广告屏时想起这件事的，难道消遣性阅读，不就是这样一种无意识的参与吗？你无所事事，捡起一本书、一份报纸、一本杂志、甚至凡客诚品的印刷广告，眼光扫过每行字或图，直到遇到一段觉得可以和朋友分享的八卦、遇到真相出其不意地到来、遇到某句调皮的评论在讽刺Z和F时，才有那么一点点的反应。或许这时你会上twitter分享这个八卦，或许你会服膺作者的写作然后上豆瓣写个伪书评，或许你看完了会撂下一句“傻X”，即便如此，这也还是称不上有意思的阅读，充其量，只不过是一种寻常的应激反射而已。 这就是我定义的消遣式阅读——完全冷落自己的意识，由读物主宰你的思维。为什么要反对这种阅读？就是因为不自觉。 表面上看，被动阅读的坏处，可能仅仅是白读了，或者被作者坏的行文不经意带坏了。而且，不是还有那么多人阅读不为知识、只为趣味吗（趣味是不允许评判的，况且，将自己完全交给一个作者，也比交给一部烂片或烂相亲节目听起来更高尚）？何必这么累？ 实际上，更严重的问题却是，你明明可以用写作的态度，启动大脑去读，你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懈怠着。养成习惯，你日复一日地宠坏自己，舒服地成为他人观点的奴隶。这样去读，不是不认真、不是玩世不恭、不是率性而为（这是让人赞赏的态度），而是接近愚昧。寻常人不晓得，一旦上了网络，才发现被动阅读的人数不胜数。一群识字的人，为什么这么愿意放弃自己思考的能力？还不如不识字呢。识了字，不愿意收拾精神，自觉地阅读，还不如不读了。如果真想娱乐，倒建议去看一部剪辑凌厉的商业片，收到的刺激更直接，即便片子宣扬民粹主义，因为它没表现得这么直白，你被动地看，在华丽的打斗中也就忽略了这层意思了。 === 1、余果同学总结了“怎样阅读一本书”，大概就是提点如何自觉参与阅读的实在步骤，只是在这之前，要明白这些法门就是为了自己变得自觉。 2、这是草稿，有空再让身体里的鬼跳出来，反驳这篇文章。
收書小記（3）：有什麼心情就會買什麼書
本週有病，收書9本，十天飯錢。 《哥倫比亞的倒影》：木心的散文，廣西師大出版社。久未讀散文，文中一篇《明天不散步了》特別喜歡，通篇只有兩個句號，兩個句號都用得有樣子，句號要這麼用，不是多餘的，是和文章融為一體的。 《周作人傳》：止庵著，山東畫報出版社。一直想買，止庵這樣寫傳記，讀起來不生厭，材料大都直接引述當事人的日記和回憶錄，這種大段大段的引述，也是很有知堂風。紙張和排版都很一般。 《知堂談吃》：鍾書河編，山東畫報出版社。我對吃東西也沒什麼可挑，最喜歡的是菜甫煎蛋，但卻喜歡看人寫吃，何況是知堂談吃。 《日本電影》、《蔡瀾談倪匡》：蔡瀾著，山東畫報出版社。對蔡瀾向來沒什麼心思，所謂的小品文就是組織幾個上好的八卦，只不過有些八卦要蔡瀾這種類型的人才能湊集，有些評價才只有他做得出。比如談小津安二郎有這麼一個八卦：“傳說是，他的攝影師患上嚴重的寒胃症，因為小津不斷地用低角度，攝影師一定要趴在地上，日子一久，生出毛病……”，比如對《悠長假期》有這麼一個評價：沒有人會不喜歡《悠長假期》，除非討厭木村那個樣子……談倪匡那本書則是因為倪匡好玩，和蔡瀾也沒什麼關係。 《荒人手記》、《最好的時光》：朱天文著，山東畫報出版社。 《莫扎特家書》：辛豐年著，山東畫報出版社。買了辛爺爺很多書，等退休了也可以學鋼琴。看這一封封的家書寫的，真覺得莫扎特就是個小朋友。 《古人稱謂》：袁庭栋著，山東畫報出版社。紙張和排版都很一般。 看來有什麼心情就會買什麼書，從以上可以歸納一些買書的緣由：好文字、周作人、吃、電影、日本、倪匡、莫扎特……吸取教訓，以後盡量避免走到這些書的旁邊。
推荐摆摆书架，让你的书跑起来
LiGht同学在今年年初写下了一个特别好的主意：让喜欢书的人换书看。2010年快结束了，这个网站终于上线：摆摆书架。 我曾把自己年幼时贪便宜买下的、不对胃口的书摆在豆瓣“我的二手转让”中，许多书都是全新，有的甚至没翻过。其实，倘若真有人告诉我，某本书对他有意义，我也宁愿花几块钱邮费送他。现在有了摆摆书架，这件事做起来将会更有趣味，因为对于我效用为零的书，可能会传给两个人、十三个人、甚至六十七个人，这样我也许会原谅自己当年的非理性行为。 当然，还有更多我喜欢的书正呆在我的书架和床上、宿舍地板、茶几下、纸箱中。晤，貌似还有许多翻版的禁书……我也特别愿意寄给感兴趣的人。 网站现在还在内测，没几本书，但未来让人期待。我们都买书如山倒，如果能让自己的书流动起来，哪怕自己为每本书掏三四块邮费，也不啻为一件有意思的事。呼唤身边的朋友都来加入，这样就可以知道你愿意公开的书架，甚至还可以知道你居然买过什么烂书，下次见面时彼此嘲笑也有了新话题。 现在摆摆书架不开放注册，先看看它的about页面，然后可以填下问卷。 请尽快内测完吧。 update：让书流动起来后，大家还可以玩接龙书评，在扉页留下原书身世和流传链表，包好书皮，降低损耗值，流传几代人，让指针指向下一个人吧。
收书小记（2）
本周收书七本，大致相当30天饭钱，年末难熬。 《概率论及其运用》第一、二卷：William Feller所著，人民邮电出版社的“图灵数学 统计学丛书”之一。这两卷书是大二学初等概率论时翻过的十多本教材中觉得最舒服的，尽管由于心智不成熟，加上概率论的真正基础（测度论、实变函数等）还没学过，看了一个月都是一头雾水、败兴而归，但还是中意这两本书的材料安排。最近学金融数学和随机过程，免不了要倒回去学概率论，可惜国内还是没有原文影印版，算是买了收藏。 《数学分析解题指南》：北大林源渠、方企勤编，北京大学出版社。作为之前买的张筑生先生的《数学分析新讲》的配套习题集。本也没打算细学《数学分析新讲》三卷书，但细看后还是钦佩，许多证明简练凝滞，材料排布也称得上精当，可见是真的花了大心思。 《数学分析习题集》：Ь.П.吉米多维奇的习题集最新版，高等教育出版社的俄罗斯数学教材选译系列之一，今年才出来这个版本，反正不出意外，还能活上几十年，逢年过节的时候拿出来做个一两道，到老了也可以吹嘘自己年轻时刷过吉米多维奇。最近又遇到几个数学老师说年轻时做过。继续寻找1958年的人教版版本。 《概率论教程》：钟开莱著，机械工业出版社的原版书库之一。也是今年才出的影印版，字小开本小，看着还算舒服，只是做笔记的地方没有。刚好研究生的高等概率论课在讲，本以为这辈子都没可能遇上此书呢。但自己看真的是太难了，必须扎实地在《实分析》课上脱几层皮后看这本书才舒坦。 《陶哲轩实分析》：人民邮电出版社的图灵数学·统计学丛书之一。中文翻译书里直接把作者名冠在书名上的翻译真少见。陶哲轩这份讲义书个人风格显著，每章起始都把动机和目标写得清晰了当，如果再配上一个好老师，怎能叫人不把分析学好呢？越来越觉得，学一手好实分析的靠谱路径是，扎实地从此书英文版出发，再把陶哲轩博客上的245A、245B、245C顺次拿下，世界应该就会安静一点了。 Stochastic Processes：翻版书，斯坦福的Amir Dembo的课程讲义，在其主页上找到，打印下来翻翻。这份讲义对随机过程讲得更严格，陪着最近在翻的Ross的《应用随机过程概率模型导论》和Taylor / Karlin的《随机过程初级教程》。
收书小记（1）
本周天气干燥，收书四本，花了12天饭钱： 《国文百八课》：夏丐尊和叶圣陶两位先生编写，本书三联书店出版，有腰封，照旧是扔掉的。本书可做初中国文科自修用，顾念自己文言文吃力，语体文也差，不如重修语文课。本书属三联书店中学图书馆文库，同系列其他书均好读。本来少买精装书，此番是动了邪念。 《实分析》：作者罗伊登(Royden.H.L.)和菲茨帕特里克(Fitzpatrick.P.M.)，机械工业出版社，影印版第四版。本来断断续续在读陶哲轩的245A实分析讲义，刚好数学学院请了董新汉老师给我们讲实分析，用到此书，Nick同学顺手买了。第四版比第三版长得小巧，但字也变小了。 University in Turmoil: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Shenzhen University：作者Michael Agelasto，翻版作者的pdf，本书成于1998年，扉页印有“For Luo Zhengqi”，有许多故事可读。 Educational Disengagement: Undermining Academic Quality at a Chinese University：作者Michael Agelasto，翻版作者的pdf，本书成于1998年，集中描写90年代SZU失败的大学教育。择要不严谨翻译其序言如下： 从前有个SZU……大部分老师在这个学校呆了十几年，其中一半早已丢光学术热情。很多老师热衷摸钱，对研究和教学只是应付态度。许多老师离开了这个学校到国外深造或移民，退休的超过30%，留下来的，也大多停止了学术研究（1*9*8^9%年是分水岭）……学生的入学分数在那个分水岭年份大幅下降。同时，这个学校开始将精力放在短期课程上，对本科生教育越来越不重视……一开始，通过全国性的招募，这个学校云集了全国最好的学者，超过10000人申请200个教职，后来，进人就逐渐倚重personal relationship（guan xi），教员的品质下降……许多院系更倾向提供专业化的课程，而不是为学生打下坚实基础……教学方法是标准的”talk and chalk”，丝毫无法激发学生的创造性和批判性思维……许多学生连续十八周，每周30个小时呆在课堂上，然后精疲力尽了……基本上很少课程有写作要求……学生基本不为上课做准备，大部分的智力只留着对付期末考……
给图书馆荐购的70本书
也许是因为我常在非数学课的课上看闲书，给一些同学造成假象，觉得我必定读过许多书，而且还是好书。因此常常被问到最近看什么书，或者有什么好书推荐。前一个问题，就像“吃了吗”一样，我就当是打招呼的。因为询问的口气很像一个大学一年级的校报记者，或者让人无语的新闻传播专业学生。 面对后一个问题，我却常常手足无措、表情狼狈。原因大概是，我大部分时间都挣扎在数学习题中，根本没读过几本书。就算我看过几本书，也称不上好书，最多只能说不坏，但我却喜欢。更重要的是，我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偏好集，怎么可能推荐一本书刚好映射到他的偏好集合里呢？如果推荐了一本我特别喜欢的书，但对方的读完却认定是本坏书，浪费了时间，那我就很麦当劳叔叔了。因为这些原因，我常常保持沉默。这大概给很多人造成不好的印象。 其实对这个问题，我还有另外较妥当的策略，就是推荐一堆经典书籍，而我完全没读过。这种行径我小时候常干，大部分文科生都擅长谈论“从来没读过的书”，这种装内涵的事情学习成本很低，又很塑造形象，据说经典的例子是我的朋友胡适之推荐的书目。但现在，基于“脚踏实地”的深大精神，我也少选择这个策略了。 尽管如此，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很愿意讲出我觉得好的书的，大概有两种场合。 一是我们的文山湖读书会。倘若在随意的聊天场合，我报出一个书名、作者名、出版社名，对方会开始觉得我是无聊的一个人。倘若我居然不识趣地继续谈论这本书的行文、八卦、译笔，肯定会被拉入黑名单。这种事，还是在读书会上聊没有压力。跟人推荐一本书，常常要花力气提供关于这本书多个维度的信息，哪怕有一个维度触碰到对方，也就够了。 二是面对苏飞或者图书馆。中学的时候，想看的书那么多，金钱的约束又那么大，无可奈何之下，我选择了一种突破我购书约束的策略，就是花大力气给苏飞同学推荐书。苏飞同学手头比较宽裕，所以我努力对他做一个inception，让他感觉某本书值得买……他真的会去买。这样，一旦他买来，我就有书看了。上了大学，我发现我们的图书馆也是一个苏飞同学，有什么想看的书，大可花图书馆的钱，所以，我们就给图书馆荐书了。前阵子图书馆的外文书展上，Nick同学就花了图书馆许多买外文书的经费。向图书馆荐书比向苏飞同学荐书麻烦，要填表格，很花时间。我的想法很简单，在毕业前至少让图书馆买314本书。下面是我迄今给图书馆荐购的书。很多畅销书，离目标还很远。 A Short History Of Nearly Everything Bill Bryson Ever Since Darwin Stephen Jay Gould The Theory of Incentives Jean-Jacques Laffont / David Martimort Economic Origins of Dictatorship and Democracy Daron Acemoglu / James A. Robinson Why Evolution Is True Jerry A. Coyne 1984 George Orwell Introduction to Linear Algebra,4e [...]
纯日记#6：“别太陈世美”和“负责任地阅读”
检讨自己的阅读状态，我觉得很陈世美。 我常常对书籍始乱终弃，譬如读完开头几十页，知道是好书，但却从此搁置；我常常见异思迁，譬如在看两三本书的间隙，又发现好书，于是急迫地投奔新的天堂；我常常欲望繁茂，譬如总想读更多的书，总想读得更快；我常常轻易许诺，譬如掀开一本书时告诉自己至少要通读、至少要动笔、至少要写笔记、至少要写个书评、至少要推荐给他人、至少要再去买这样一本好书送给值得送的人，但往往无法做到。 我对陈世美这个人物无任何道德贬低，但对自己的“陈世美阅读状态”却极为厌恶。我谨慎地要求自己约束自己的阅读习惯，我猜想我需要一场负责任的阅读，所以，我得说服自己为什么要负责任地阅读。为保持文科生特色，我要用比喻来陈述理由： 1）选书如交友。你一向交友谨慎，宁愿虚位以待，也不想要耗空生命的人际交往；你也总是重视气场，宁愿与感觉舒服的人呆着，也不想面对话不投机的牛人。那么，难道书籍不是如此吗？没那么多值得付出时间的书，你不要贪多，否则仅会增大自己遇上垃圾的概率。同样，即便已经有那么多经过时间筛选的经典，也不意味着她对你是重要的，而再平淡无奇的书，你也有独特的共鸣，所以大胆一点，删除书单，听从感觉。 2）阅读如长跑。每次长跑，你做足够的拉伸、准备好跑完步需要的开水、起跑、保持合适的呼吸频率、出汗以及出更多的汗。那么，回到阅读……什么？你以为舒适地在星期六下午坐在咖啡厅中闲散地掀开装帧丰美典雅的书随意漫读是一种阅读？就算不要“星期六下午”、“咖啡厅”、“装帧典雅”这些小资词语，你以为随意漫读、不花气力、不参与、不思考、不书写地读，也称得上阅读吗？你以为好不容易挑中的书是像你这样的态度能写得出来的吗（除非你是林葭，那另当别论）？下面，连用六个“要XX”是有点霸道和没逻辑，只是你既然喜欢长跑后的感觉，那么强力阅读也会合你意的。面对阅读，请你要准备、要投入、要动笔、要动脑、要复述、要分享。 好了，理由在这里，请你自重，远离陈世美附身，负责任地阅读。
大學新生要做什麼？
看完這本書時，新一季美劇還沒來，新一個開學季已開始。校園裡充滿各色新生，眼看又有一撥人將受高校荼毒，將在校園建立很賤的價值觀，將染上很多壞習慣，將看到醜陋無處不在，將浪費生命在祖國特有的課程，將死抱四級、六級、托福、雅思、GRE、GMAT等紅寶書不放……儘管未來如此黯淡，但新生仍會有期待，因為眼前是一片陌生土地和各異人群，所有醜陋都不會一下子曝露，即便曝露也暫不會被視為醜陋，我們且聽風吟，也就好了。 但我仍是有疑問，恁多大學新生，你們來這裡，做什麼？我提問，不是好為人師，不是有經驗傳授，只是看到新生，忽然想穿越，回去我踏入大學的那一刻，自問自答。 我想，一場信仰危機肯定值得你遭遇，你會變成一個真右派或真左派，會懷疑人生，扭轉價值觀，開始尋找命業。整個高中三年、初中三年、小學六年、幼兒園三年、童年五年、子宮十月，你什麼時候了解過“我們是什麼？我們從哪裡來？我們到哪裡去？”。那種值得當作命業的事，此刻還沒出現。別瞎想了，很多人一輩子也未找到。我相信，這玩意兒大約在你每日正常的生活中，四年自由的時間就是給你緩下來，覺本心、致良知、找尋命業的。 除了自己，你還得理解自己的學校。已經進了大學的門，入住新宿舍、看到新舍友，無論這是曾經的理想，還是六月的失手，廓然大公，物来应顺，最好還是坦然地對學校說，就是你了。但被動地接受命運，也不是好對策。如果這個大學是夢想，那不妨多花點時間問自己：你視這所大學為夢想，是世俗的評價加諸自己身上，或是你真覺得是好學校？你這夢想大學哪點對胃口，憑什麼值得你期待？如果這所大學是你的失手，那你也最好問問自己：這大學是否真有你想得那麼差？這大學哪點不好你瞧不上眼了？ 一旦你開始自問自答，你大概會覺得自己是糊里糊塗來到這所學校的。你可能在各種資料上看過這個學校的信息，211、985、一本、二本，名牌專業、熱門專業，就業好、工資高、機會多、風景靜美、美人如雲、歷史悠久、有口皆碑、國內名校……標籤數完，就差不多了，你沒法說出更多。所以，你得拋開官方的宣傳材料，開始打聽這個學校的故事，好故事、壞故事、嚴肅故事、荒唐故事，老師的故事，學生的故事，校長的故事，校工的故事。然後你知道，哦，樹是誰栽下的，樓是誰建成的，書是誰贈送的。然後，你有認同感，有同情，不抱怨，一旦開始理解，你才可以有底氣說我是這個學校的學生。 還有，你得多多打聽好老師。師道早就稀落凋零了，若為了上課，你本不必上大學，放眼全天下，多少世界名校的在線課程在等你，何苦每天讀粗製濫造的教材，聽毫無責任、毫無學養的老師念PPT呢？但你還是得保有一線希望，真老師儘管是稀有動物，但值得你一睹真容，值得你去提前半個小時霸占最好的位置，值得你的眼、耳、鼻、舌、身、意參與他的講授。搞不好，大學四年，連一個真老師都沒遇上，那就白交一半學費了。所以，你要窮追猛打，拋開教授、所長、院士、長江學者等頭銜，找那些學生真的佩服的，觀其行，聽其言，確定是真老師了，上他八個學期的課又如何？ 你還可以考慮考慮，找門手藝，煉成大牛。你知道，暢銷書讓今天的大眾都把大牛公式摸得門兒清了，不就是一萬個小時的刻意訓練嗎？每天扔下十小時，不就是一千天的時光嗎？你可以不成為大牛，但假如你有那麼一丁點的慾望，你就得好好考慮選什麼手藝了。別告訴我你想打一萬個小時遊戲，格調太低，還不如拿來編遊戲給一萬個人玩呢，玩人家做現成的有意思嗎？所以，找些格調高的幹。什麼哲學啊、音樂啊、邏輯學啊、純數學啊、音韻學啊、歷史學啊、魔方啊、拉丁文啊、希臘文啊、梵文啊，最好就挑那些沒用的東西使勁玩，因為這些東西都耐玩，能玩到一萬個小時以上。最高境界就是玩物喪志。 ===== 自言自語打不住，寫這種水文真不好意思。大學最大的遺憾，大概是沒有玩物喪志吧。
